• 2006-11-05

    上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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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绍洋二十二岁,有一身好武艺,参军到部队,打编军营无敌手,被首长留在身边做了保镖,社会主义不时兴叫做保镖,但事实上就是保镖,穿着军装,有时候也穿西装。

    时间不很相干,地点也不便表现,陈绍洋开着红旗车从“短险”大街拐进暗秋胡同,首长在后面的真皮座椅上进行着舒服的光合作用,一对夫妻突然从左前方窜了出来,齐刷刷的跪在车前方五米的地方,陈绍洋踩了刹车,首长在一阵尖锐的摩擦声里,脸面严严实实的撞在前排座椅的后背上,尽失。顿时,面前冒起了虚构的火星,内心燃起真实的怒火。陈绍洋良好的反应和车技,让车停在距离下跪的夫妻一米处。

    陈绍洋火速下车,打开后门扶好首长,首长捂着冒火的鼻眼,冲着陈绍洋一挥手。

    陈绍洋有一身的好无艺,今天穿的是西装,JFJ牌的三截头皮鞋,鳄鱼皮腰带,他一个健步跃到车前,冲着下跪的夫妻呵斥道:闪开闪开!

    张震山,王西岳,夫妻,农民。籍贯不很相干,时间是距今六年前,原因也不便表现,在报纸上或者其他任何的一种媒体,你都不难了解到这样的一个现象。反正是背负一个大大的冤屈。

    冤屈,对于生活来说,可以蔑视一切,也可以景仰一切,多言很不明智,明者自明,混者不致。

    他们从村里告到县里,从县里告到市里,从市里告到省里,从省里告到中央,那一年代中国农民的实际情况并不是人民日报的数据和新闻联播的演绎,他们告得很艰难,有多么艰难,我的手段无力表现。

    张震山,王西岳,步行来到北京,不是宏扬体育精神,也不是挑战生存极限。他们身体里背负着筋骨一样的冤屈,那一年到那一年的每天,如果你留心,你会看到在早晨和黄昏的路边,乞丐一样的夫妻,用白纸认真而严肃的抄写报纸的法制版,他们用有限的知识和手段来理解和分析这样的一个社会,一个党派领导下的和谐社会,那么多那么多高深的主义,在沸腾的主义里如蚁般的民众,喂养着地下社会的高尚人群,高层建筑一层一层的,地下建筑同样如此。

    中央是一部古典神话小说中的西方极乐世界,张震山,王西岳夫妻没有经历八十几难,因为他们不是悟空也没有白龙马。他们在北京没有被冻饿而死,所以到不了那个佛祖的殿里,今天,他们跪在红旗车前面,对错很不相干,是非不便表现。

    陈绍洋一个健步冲到他们前面,呵斥没有产生效果,一声呵斥撼不动六年的筋骨般的冤屈,这个道理陈绍洋不会懂,我们也许懂,但都抵不过张震山,王西岳夫妻懂。

    首长在车里用意志湮灭了火星,车外的陈绍洋呵斥不了拦车喊冤的夫妻,回头看看车里的首长,首长半刻没有犹豫,果断的冲陈绍洋一挥手。

    陈绍洋又向前一个健步,JFJ牌三截头皮鞋准确而凛冽的向农民张震山的胸口踢去,农民在这个军人保镖的攻击下羔羊一般的摊倒在黄昏胡同歇歇的光明和阴影里,甚至他的妻子没有听到他任何的呻吟,就感觉军人保镖抽出的鳄鱼皮腰带无声响的抽在自己的脸上……

    红旗车倒档开出胡同,陈绍洋熟练的车技,把首长带到他心理默许的一个地方。

    农民王西岳在一刻钟以后醒来,这是条凄冷的胡同,暗红色的围墙没有尽头,远处的卫兵木头一样的站立,保卫着祖国的建设者。

    路人的心理矛盾着注视倒在柏油马路上的乞丐一样的夫妻。

    张震山在半小时后微微的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目光呆滞的妻子。

    在东单的西边,是中国乃至世界都很著名的步行街——王府井大街,从金街到银街的路上,有一个乞丐每天来回的走,向路人索要报纸,然后伏在地上认真而严肃的抄写法制版。

    时间很不相干,原因无从表现,那一年后,这个乞讨报纸的乞丐不见了,但是,如果你仔细看,到处都有在抄写报纸法制版的冤民。

    在社会主义的广大农村,到处贴着“上访毫无道理”的醒目标语,白地红字刷在石墙上。


    历史上的今天:

    钱粮 2006-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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